发在毕业之时

我一般不分享很私人的事,越是贴近内心越是不愿意说。但是,这段经历我觉得有必要拿出来给大家看。 大三有两个学期我得了抑郁症。起因大概是一连串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每一件事情单独拿出来说其实很微不足道,或者也许拿掉一件事情我就不会经历那么悲惨的两个学期了也说不准。总之,大约从寒假开始,我一点做事情,想问题的力气都没了。 大三的寒假我在上海,因为空气和上学期末的劳累,病了很久。其余空闲时间也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我记得当时上海雾霾很严重,天也是灰蒙蒙的,所以寒假连运动都停了。 我以为回到学校一切又会重启,就像以前一样,每次学期末喊苦喊累喊想放假,一个假期过去,就又鸡血满满地充满干劲了。可是寒假末的时候,我连选课的欲望都没了,更不要说对一个新学期有所期待了。第一个星期我翘了几天课出去参加一个conference,一天下来就耗得精疲力尽的。一个人回到两人间,灯光很昏暗的宾馆,想把这两天落下的课自学一下,可是莫名感到非常孤独,而且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被人包围,不讲话,不做反应。有很多人很好的同学在同一个宾馆,可是我又不想去找他们。 回到学校以后我感到自己真的得了病,因为明明才第二个星期,我就一点动力都没有了。那个学期本来排的课就不多,每天没几门课的情况下我依然逃课在宿舍,一天睡十二个小时,睡醒了发呆,到了书桌前就坐立不安,暴饮暴食。有些周末我是一整天地躺在床上过去的。我也知道要多出门,多运动,多和人交流,可是我的能量储备远低于迈出任何一步需要的能量。我记得那个学期上了一门Mirzakhani的几何课,就是那位得菲尔兹奖的女教授教的,我应当很感兴趣的话题。还有一门数学reading课,应该也是我非常喜欢的教授带的非常喜欢的话题。还有攀岩课和统计课。可是那时候每一门都上得非常痛苦,经常翘课,不好好写作业,又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悲哀。整个学期,唯一使我感到心情平静的时刻,就是临近考试前,因为alpha go的消息,我开始看起了一部有关围棋的动画。就算知道我这学期什么都没学到,深感考试要拿F(毫不夸张),我还是不停歇地在看动画,并且因为我在看动画而没有躺床上发呆感到自己迈出了一步。 那段时间里,我每次自问自答”你看到未来十年的你在干什么”这个问题的时候,眼前都是浮现着一个瘫在家里的啃老族。我一个学期下来吃了几罐nutella和花生酱,胖了五公斤,以前的牛仔裤都穿不上了。 大三最后一个学期我去了学校医院看病,一点点好了起来。可是这个学期的自己和上个学期的自己和从前的自己有什么差别,我也说不上来。我甚至感到得抑郁症的自己就是自己的本来面目,而乐观的自己是一直带着面具的那个伪装者。直到暑假回上海,到贝宝实习,遇见了一群有活力的人,开始每天向往去办公室写码,中午和他们吃饭聊天的时候,我才真正确定自己走了出来。这种能确定的感觉仿佛是获得了一条新的生命一般,让我高兴,感动了很久。 回想起来,这段时间我因为没有力气,搞砸了很多事情,也和一些同学疏远了许多,我猜想因为我的有些行为,有同学应该是再也不想和我成为朋友或者和我合作了吧。不过呢,这段经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正是因为有这段痛苦的经历,我得以常常思考我和我的关系,我和世界的关系,走出以后自认为有了更强的同理心。我知道了遇到这样的挫折应该如何处理。我感觉现在自己可以更静心地做事情,更耐心地做听众,更细心地读书了。因为一些人,我也开始去了解基督教这个宗教,并且感到很有趣。我非常非常感激几位同学(尤其是Helin学姐,找我聊了好几次,发现我宅着不出门以后经常主动来一起做饭吃饭,让我感到啊原来我这样还能和别人产生交集),父母家人,几位老师(有些是基督教徒),还有实习遇到的那群人。 我觉得非常有必要把这段经历公开了说。在我抑郁的时间里,看到几位脸书好友分享自己的经历。仅仅是知道像他们这样优秀,乐观的人也得了抑郁症这件事,就让我好过了很多,原来我周围这一小圈里就有好几个同胞呀。我到现在还是没成为基督徒(也许悟性不够,说不准将来还是会信的),但是有个老师对我说的话让我印象很深。她说,上帝爱他的儿女,就算有罪,也爱。不管自己怎样低落,自我感觉如何有罪,如何差劲,你都是被爱着的。 https://zhuanlan.zhihu.com/p/22045768https://zhuanlan.zhihu.com/p/22045768 Advertisements